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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持續金融

馬可寧:ESG投資是一股強有力的“暗流”

專訪盧森堡金融署首席執行官:大型機構投資者與千禧一代是推動ESG投資的最重要力量。“ESG投資難以取得理想回報”的誤區正在被打破。

一個基于善念、道德共識和長遠發展愿景而誕生的投資理念,能否在市場的法則下發展壯大?如今,全球致力于發展可持續金融事業的專業人士,都在努力為這個問號尋找肯定的答案。

日前在盧森堡舉辦的“2019可持續金融論壇”上,匯集了世界各國商界、金融界、政界、學界等領域的意見領袖。如何實踐、推廣ESG投資,是他們討論的重點議題之一。

作為可持續金融的重要組成部分,ESG投資理念要求,以可持續性作為投資的主導思路,并將“環境、社會以及企業治理(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等非財務指標納入決策范疇。

08年金融危機之后,隨著全球的生態環境和社會治理問題日益嚴峻,ESG投資理念在業界迅速興起、并達成廣泛共識。時至今日,歐洲已經成為實踐ESG投資的最重要市場。根據全球可持續投資聯盟(GSIA)2016年的數據,在ESG投資占基金經理人的專業管理資產比重中,歐盟的占比領先全球,達到52.6%。相比之下,美國為21.6%,亞洲為0.8%。

盡管如此,如果在論壇現場聆聽資產管理者和投資機構代表們的討論,就不難發現,真正將ESG投資的想法落地,仍然存在著諸多困惑和困難。最為棘手的問題之一,仍然是調和情懷與市場的關系,既如何在顧及非傳統財務指標的前提下,仍然能獲得可信的商業模式、和足夠有說服力的投資回報。

在盧森堡論壇期間,FT中文網采訪了論壇主辦機構的負責人,盧森堡金融署首席執行官馬可寧(Nicolas Mackel)。馬可寧擁有資深外交背景,曾任盧森堡常駐歐盟代表、盧森堡駐華盛頓使領館副館長等職,并曾經被任命為盧森堡駐上海總領事館總領事,負責推進盧森堡與中國的投資經貿合作。

盧森堡正致力于將自身打造成歐洲發展可持續金融的重鎮,而馬可寧頗為熟悉美歐和中國的金融投資環境。因此關于ESG投資的對話,也圍繞金融市場、地緣關系、國際合作等維度展開。

【訪談實錄】

FT中文網:首先想談談歐洲的政治大環境,人們都非常關注英國退歐的進程。在過去的三年里,地緣政治層面的變化,對歐洲金融服務業產生了哪些影響?

馬可寧:英國退歐還沒有真正的成為現實。現在沒有任何人能說清楚,正式的英國退歐會在什么時候會發生,又會怎么進展下去。

但一個清楚的現實是,對于金融服務業而言,退歐的影響已經發生了。這是因為金融業是一個非常重視監管的行業,如果金融機構想繼續為歐洲客戶服務,就必須持有歐洲的從業執照。現在注冊在英國的金融機構都清楚,需要著手準備退歐之后的歐洲從業執照了。

即便現在英國政府批準了退歐協議,其中也沒有關于金融服務業明確的規定。英國對于金融領域而言,只有在退歐達成之后的過渡期內,還能具有與目前同樣的優勢。

你一定也看到了,很多英國的金融機構都在考慮搬遷至法蘭克福、巴黎、都柏林、阿姆斯特丹這些歐洲城市。對于盧森堡而言,過去三年里,已經看到58家金融機構決定搬遷過來。其中31家是資產管理行業、13家保險機構以及8家銀行的財富管理業務。中國的支付寶也在計劃將歐洲總部設立在盧森堡。

FT中文網:ESG投資理念其實已經有很長的歷史。為什么這個理念在今天變得格外重要?哪些因素在推動它的流行?

馬可寧:我認為背后的原因是人們對于行動的急迫感。

2015年通過的巴黎氣候協定,讓人們對于改善氣候變化的行動越發重視。過去各國政府對于達成氣候目標的計劃,往往是非常理論化的。隨著170多個國家簽署了巴黎氣候協定,這讓目標變成了非常實際的要求。政府無法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達成這一目標,公共資金也做不到這一點,商業機構必須加入進來。

FT中文網:包括中國在內的很多市場中,ESG投資目前仍被定位為“特色市場”。推動可持續金融向更加主流的方向發展,還要面對哪些挑戰?

馬可寧:更多的還是人們的重視程度。關于ESG投資的一個長期誤解就是:在ESG領域的金融投資無法取得和傳統金融同樣的回報。讓商業企業加入到ESG投資中來,是十分明智的做法,因為他們對于投資的計劃更嚴謹、思考更周全。有益于讓更多人理解什么是ESG投資,所能夠獲得的什么樣的回報。

萬事開頭難,讓人們接受不同的想法是很不容的。

FT中文網:ESG投資是一個更被千禧一代投資者青睞的領域嗎?

馬可寧:不是這樣的。

目前有兩個強有力的因素在主導ESG的發展,第一是大型機構投資者,這些機構的股東都在要求將投資轉向ESG領域。第二,千禧一代投資者非常重視可持續投資理念。

而最為重要的力量之一,還是大型機構投資者。比如主權基金、養老金基金、大型保險公司等,他們都掌握規模巨大的資本。投資的可持續性對于這些機構的股東而言,正變得越來越重要。

FT中文網:可持續金融是基于人們對社會與環境的長遠考量、和良好愿景而誕生的理念,但回到市場中,投資者對于回報的期待又是短視的。該怎么看待這對矛盾?

馬可寧:但投資者也需要明白,可持續金融中,同樣蘊藏著商機。

FT中文網:ESG投資是更偏重于“行善”,還是更偏重于“回報”?

馬可寧:兩者兼有之,并不能說單純地偏向哪一個方面。

FT中文網:ESG投資會是“曇花一現”的理念么?因為它也需要資金投入,是否經濟大環境一旦走弱,人們就不再去關注它了?

馬可寧:絕對不是。ESG投資理念是一種很強烈的“暗流”。以中國為例,中國加入這一領域的時間相對較晚,但是ESG投資的比重在中國市場也在不斷增長。中國政府也清楚這么做的重要性。

FT中文網:你有曾經在上海工作的經歷,能不能談談對于中國市場和中國投資者的印象?

馬可寧:中國一項是極具投資吸引力的市場,中國的金融從業者十分專業,他們也許并不像在歐洲的金融從業者這樣受到各種各樣的預先設定的約束,而是總能想出很多完全創新的想法。中國的投資者對于新理念的態度總是能非常開放的,我很羨慕這一點。

FT中文網:怎么評價今天盧森堡和中國的在金融領域的合作?

馬可寧:可說的內容太多了,我只做非常簡短的介紹。

1979年,中國銀行尋求在全球開設新中國建國后的第一家海外分行,最終就落戶在了盧森堡。這背后的原因有很多,但是兩國之間的友好關系是一個重要基礎。在此之后,已經有7家中資銀行將歐洲總部設立在盧森堡。

2011年5月,盧森堡交易所成為歐洲第一家發售“點心債”的交易所,今天盧森堡交易的點心債的市場份額甚至已經超過了香港。

在投資中國市場的海外基金中,很多都是在盧森堡注冊的投資基金。中國開放資本市場之后,盧森堡是第一批與中國證監會開展洽談的國家,所洽談的目的,就是如何將歐洲監管框架,與中國監管框架下對于外資的要求相契合。

FT中文網:在ESG投資領域歐洲在全球都處于領先地位,歐洲的哪些經驗值得與其他市場的投資者分享?

馬可寧:我并不認為歐洲具有領先優勢,反而更需要強調的,是推動可持續金融理念的動力。目前在歐洲,有關于此的認知和重視已經日益明確。在中國也許投資者還沒有達到如此高的重視程度,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歐洲和中國的綠色市場更廣泛地聯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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