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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社會

從伊利蒙牛之爭看經濟民族主義的困局

西坡:把經濟民族主義放在中美貿易戰的大背景下審視,更會發現“愛國就要買什么”“買什么就是賣國”這套話語策略已經陷入進退失據的困境。

伊利公開舉報蒙牛“破壞冬奧大局”一事,在輿論場已有漸漸平息之勢。

蒙牛在發布了一個“很快會發布聲明”的所謂回應之后,便沒有了下文。北京冬奧組委發布聲明支持伊利,表示“伊利集團是北京2022年冬奧會和冬殘奧會唯一官方官方乳制品合作伙伴。北京冬奧組委將繼續秉持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維護各層級贊助企業合法利益。”但是該聲明只字未提蒙牛,語氣也很平和,不似伊利舉報信中所稱北京奧組委“極為震驚”“義憤填膺”“強烈譴責”。

背后或許有“大局”在起作用,這場風波或許就此便逐漸平息下去。但是對有心的觀察者來說,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切入口,可以看到民族主義和全球化撞出了怎樣的“花火”。

伊利的舉報信在事實層面沒有多大問題。事情經過大體是,蒙牛在北京冬奧會招募合作伙伴的公開競標中落敗后,以替可口可樂出資贊助費的方式,成為國際奧委會飲料類別的全球合作伙伴。據報道,可口可樂和蒙牛將聯合贊助2021年至2032年的奧運會,總計涵蓋6個夏季和冬季奧運會。

單純從商業上講,蒙牛打了一個漂亮的偷襲戰,確實會使伊利花高價競得的“北京2022年冬奧會和冬殘奧會官方唯一乳制品合作伙伴”含金量下降。但是伊利為了維護自身權益沒有選擇法律,而是選擇了政治,抨擊蒙牛“挾洋自重”“置國家大局于不顧”。

可以總結說,伊利斥責蒙牛不愛國,并為自身“識大體、講大局”卻利益受損而感到委屈。

考慮到雙方的身份及往事,諷刺意味十分明顯。蒙牛曾經是一家民企,但現在的大股東中糧集團是一家“與新中國同齡的國有企業”,負擔著“服務國家宏觀調控、維護國家糧食和食品安全”等重任。而伊利曾經是一家國企,但現在已經成了一家民企,2018年中國民營企業500強中伊利排在第82位。

一個“國企變民企”,一個“民企變國企”。按說國企應該更講政治,拿大話壓人的反而是作為民企的伊利,被指責不講政治的反而是有國企背景的蒙牛。

這種詭異的局面不是第一次出現。前些天格力舉報奧克斯,奧克斯的回應是,“中美貿易戰下,民族品牌應攜手一致對外,格力直接向本土企業開戰,于民族大義不顧,也不顧大局。”奧克斯是民企,格力則是國企。

國內喜歡打民族主義牌的民營企業還遠遠不止這兩家。這些民營企業真的是為了大局,為了國家,為了民族嗎?奧克斯對格力的指責便獲得一片奚落聲,因為人們很清楚,假如格力的舉報屬實,奧克斯產品確實有問題,那么把問題產品賣給同胞的企業有什么資格談愛國呢?

伊利那封上綱上線的舉報信也有不能自圓其說的地方。比如伊利近些年來與北京奧運會、北京冬奧會的合作,不可能僅僅是基于“樸素的赤子之心”,政治的邏輯背后也有市場的邏輯。假如說蒙牛與可口可樂、國際奧委會合作便是“挾洋自重”,那么奧運會本身就是“洋”,這個推導再進一步就很荒謬了。

現代奧運會本身是體育全球化的標志,但卻一直沒有脫離民族主義的藩籬。當然,民族主義滲透進入奧運賽場的鍋也完全不該由伊利來背。正如鄭也夫老師所說,奧運會和民族主義有一種共謀關系。一方面政治家在調動民族主義情緒,另一方面民眾也愿意在運動場上回應。人們看到自己國家的運動員奪冠,拿金牌,會有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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